筆記﹕觀看《年少日記》有感
匆匆趕去看 2024-04-17

因為不喜歡自殺的題材，所以久久未去看《年少日記》，見那麼多人稱讚，以及得了金像獎，匆匆趕去看。
此片大概是近期所有新導演中最skillful expression的一部，可惜還有瑕疵(技能上)，下面談。
此片令人看得很舒服，有吸引性。一看，編導(卓亦謙)是個近十年經驗的影視工作者。尤其擅長剪接，編了八九年劇本，算是一個劇本訓練及思維的導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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筆記﹕觀看《年少日記》有感
少評題材本身，只談技藝

我們這一代，對影片中故事世界及遭遇，比較上沒有概念以及體驗。同時我評電影，也少談題材(議題)本身的好壞錯對的。題材，只有拍得好不好，或好不好看。至於對題材的道德評論，所謂題旨，訊息，是另外一個課題。

《年少日記》，導演work方面十分掂，這里專討論編劇技巧，尤其是敘事結構&人物視角這一點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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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人翁突然變身

話說，影片看了一半，男主角由鄭Sir as鄭有傑以內視角的敘事中，突然「變成」弟弟鄭有俊，嚇得我幾乎從椅子掉了下來。看了幾十年電影，似乎未看過這種片子。
導演沒有拍錯片，鄭sir前半部實實在在是哥哥，後半部實實在在是弟弟。回家翻閱了十數則資料(影評以及作者自己的訪談) ，看看別人怎樣看，怎樣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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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一人說敘事結構錯誤

---竟無一人(包括大陸影評)說這是一種電影文法錯誤，敘事結構錯誤的呈現。
---查閱網上所有故事說明，沒有一篇有提及鄭sir前半部的身份(哥哥抑或弟弟)。大概是影片公司統一發稿。
---演員盧鎮業在YouTube宣傳片中，敘述故事，亦一句不提前半部鄭sir是哥哥或是弟弟，服！
---導演卓亦謙在訪談中，亦輕輕迥避這個問題，很乖巧地說，這是觀眾的錯覺。yes！but why？觀眾錯覺，有錯嗎？應該這樣說，是導演先有心將人物「變身」所造成的錯誤所致。
---然而，這是不通的(傳達層次)。《年少日記》，不是科幻片。電影點樣亂拍，電影文法點樣亂嚟，也不能這樣子的。因為會讓觀眾(即時)看不懂，觀眾在後來雖然知道後半部是弟弟，但前半部呢？恕我冒犯，導演是否有欺騙觀眾之嫌？。
---是的，這不叫蒙太奇，不叫平行剪接，也不叫偷雞，是實實實在在的胡混。導演不是「誤拍」，而是夾硬用上這個錯誤的手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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實在的呈現

●先說說影片中實在的呈現
---哥哥鄭有傑(幼年)天台上，喊叫「鄭有傑你是垃圾！」
---現在式，一個成年人(鄭Sir)躺床上，沉思 ，顯示以上一段是回憶。
---鄭Sir在學校，通用鄭有傑之姓名。
---和過去式，家庭中的情景交互跳接，都是哥哥鄭有傑(幼年)的存在以及心聲(OS)為主。沒有描寫弟弟鄭有俊(幼年)的心聲(OS)
---哥哥鄭有傑(幼年)買得日記薄，接回鄭Sir找回舊日記薄，在在顕示二者是同一人。
---現在式，在學校及家中，沒有人提弟弟鄭有俊的姓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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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人公變成了弟弟

●影片到了中下半部，原來是哥哥鄭有傑(幼年)跳樓自殺了。
---奇怪的是，這之後的鄭Sir「變成」了鄭有俊，恕我冒犯，是編導的任噏---人物鄭Sir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麼會是鄭有俊，影片本身也沒有解釋。
---這讓觀眾(起碼是我)感到精神分裂，這不止是電影文法的錯誤，而且是觀眾意識下的「空時邏輯」錯誤。
---什麼叫邏輯錯誤？比方「反鏡頭」，一列火車finder出(左邊)，下一個鏡頭一定是motor入(右邊)，不然就呈現兩架火車撞車了。
---媒介上，先有傳達，才能表達。哥哥突然變成了弟弟，是傳達層次上的錯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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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片真實呈現、(作者)全知視角、(人物)內視角

●這不叫蒙太奇，不叫平行剪接，也不叫偷雞。
---前半部，不可能產生「成年後鄭有傑訴說及回憶自己未死前的往事」，誰道鬼魂能長大變成真人回憶？
---影評人林紀陶說「用哥哥的「觀點」，幾新鮮，有模糊性，....」。切，明明係錯置啊！林氏的認知是錯誤的。且聽我道來﹕
(a)影片客觀呈現真實的存在=哥哥鄭Sir有傑。這是第一個層面。
(b)敘事結構中的敘事觀點(視角)是另外一回事。影片作者通常是全知敘事角度，但有時不是(如《大國民》中作者始終不知道Ross Bud是什麼，但影片客觀呈現﹕Ross Bud等於童年美好的回憶)，這是影片的敘事視角，這是第二個層面。
(c)《年少日記》中，鄭Sir as 鄭有傑這個角色以內視角(OS)敘事(童年往事)--- 是作者全知敘事角度下的某角色以內視角(OS)敘述某事。這是影片人物的內視角。這是第三個層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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敘事視角與人物變了身是不契合的

●而《年少日記》中，這個(敘事視角)與人物變了身是不契合的。
---人物已經死了，不可能回憶自己童年往事的。成年的哥哥是不存在，當然也不可能具有觀點(視角)。
---另一方面，所有人包括作者沒有說前半部的人物不是哥哥！
●這種不通的情況比《江湖》更嚴重，原因﹕
---這明顯是鄭Sir有傑(哥哥)的故事，後中半部變成鄭Sir有俊(弟弟)的故事(由他lead住呈現劇情)。
---觀眾前半部已投入鄭Sir=哥哥這個角色去感受哥哥的往事，你忽然間說，這個鄭Sir，其實是弟弟。這好比，跟你睡了半輩子的太太，突然間跟你說，她是一個變性人(比喻)，你作何感想？
●觀眾們又好似冇咩所謂咁，唉！但在追求Truth的立場上，要把這個問題說清楚才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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素材與故事

● 劇力重心所在
---平情而論，兩兄弟交叉回憶往事，這個點子係幾有意思的。
---但哥哥早已死咗，所以物理上不通。事實上，影片很少描寫弟弟(成年後)的回憶
---個人分析，作者(編導)是有心用錯誤/欺騙的手法。但另一方面，他似乎搞不懂影片的劇力重心所在。
---影院中，觀眾深受觸動。原因是，哥哥童年往事細節拍得很好，很真摯。內容本身就會觸動觀眾心靈(因為有太多感動元素)，有人看《鏗鏘集》也會哭起來。
---但冷靜地分析，電影藝術是拍故事，不是拍素材。
---嚴格上來說，「童年往事」是素材。通過童年回憶，描寫哥哥(或兩兄弟)的感受，自我揭露以及作出改變(鄭Sir勁幫學生是一例) ，才是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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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兄弟緬懷情」的潛在劇力

●「兄弟緬懷情」
---本人對自殺以及童年往事，不會被感動的，但坐在院中，竟有感動的時刻，似源自「兄弟緬懷情」，這讓我想起《斷背山》的感動點。
---可惜作者行第二條路，或者受前合作夥伴曾國祥的影響(《七月與安生》)，去玩時空交錯的form，但曾國祥片沒有變身呀！而且變身的一人早已死咗。
---《年少日記》假如集中描寫一個人的回憶，比較好啲(現在supposed是一個人，但事實上是兩個人)。當然，我們知道，成年人是哥哥，劇力是另一種好，但沒法子啊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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